完结

-----正文-----

钟鸣睁开眼，以为天已泛亮，向右侧头，迎来黑洞洞的缺口。天色沉沉如盖子，厂里的窗户正是一口眼睛，朝外望向更深处。他左边脸漆上层亮光，来自头顶的灯泡，六十瓦，过于昏黄。

厂子附近没有民居，只有几间上世纪的砖房，赖在地上没有拆。钟鸣曾经试着住进那几间房子里，横竖没人管，居住条件还不如直接在厂子里打通铺躺水泥地。厂子里的机器嗡嗡直响，昼夜不息。钟鸣就睡在边上，假如机器出了问题——都是工作好几年的家伙，不中用了——他就能立马蹦起来修，连工具箱都在他的手边。也不必跑几步路。整个春节，钟鸣陪着嗡嗡响看完春节联欢晚会，听外面放大烟花——凑近了听仿佛地雷爆炸，不过钟鸣坐在厂里，烟花绽放的声响只有一丁点大，只是湖面上的鱼吐出一口泡泡。

钟鸣悄无声息地翻个身。他还没爬起来。年景不好的时候车床厂的零件都容易丢，有一半是偷，另一半是顺。这几年厂子该倒闭的倒闭，没倒闭的那一批的机器也卖不出好价格。钟鸣睡在厂里快两年，还没见过有小偷敢开灯偷东西。他在被子里摸索，指尖触到被体温捂得热乎乎的扳手，一把抓在手里。

有男人在咳嗽，痰液在喉咙里滚动出泡沫。两种脚步混在一起，一个缓慢有序摩擦地面，另一个清脆琐碎，跺在地上哒哒哒。钥匙串碰在一起。打火机蹭出火花，点燃香烟。男人哼出几个调，摔在地上碎一地。叮叮当当，钥匙唱着歌从机器旁掠过。然后是一把女人的笑声：“你家厂子也太不讲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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