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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

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故乡留给我的印象只有灰色，天是灰的，地是灰的，故乡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块雾蒙蒙的灰布似的，而故乡形形色色的人也如同行尸走肉般的，不带一点颜色。我想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与故乡的第一面是从一场葬礼开始的，一场我外婆的葬礼。

也许是从小离开老家的原因，我对外婆的印象都来自于妈妈的三言两语，从那片片段段的故事里，我拼凑出一个个子矮小、忙碌、疼爱孩子的妇女。在妈妈的故事，外婆似乎无所不能，穿针纳鞋底的是她，洗手做羹汤的是她，就连下地干农活的也是她，外婆留给她的似乎都是美好的回忆，春天外婆带她去树上摘槐花，夏天外婆下河摸鱼给他们加餐，秋天外婆会把树上的柿子揽下来，这是她童年为数不多的甜蜜，而冬天呢，妈妈说，冬天是寒冷又寂寞的，但有外婆暖热的被卧，也不难度过。就这样一个外婆，对我也似乎是很好，听妈妈说，我小时候头发老是长不出来，她听到这消息急得不了，连忙拽上我大舅，跳上自行车，连说带指地让大舅带她去土医生那，好不容易从医生那知道土墙泥可以治我症状，又急匆匆地从自家屋脚那掘一点黄泥，跑到出门打工的三大爷那，如视重宝地把这包泥交给他，又让他写了一封信，交代了药方，嘱托一定要交到我妈手上。当这包泥辗转到我妈手上的时候，当初的稀泥也变得硬邦邦，无论如何也用不了了，我妈也只好哭笑不得地把这块泥束之高阁。说来也神奇，自从收到那包泥，我那死活不冒尖的头皮也如雨后春笋似的长了起来，是不是神灵也被她的一片诚心给打动了呢？要真是那样，神灵又怎幺忍心让她离开我们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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