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○年代末的雾溪镇，永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雨之中。雨丝细密得像是从天边缓缓渗下来的白雾，把整条老街的木造屋檐都浸得湿润发亮。

硫磺的气味混着桧木的清香，从街尾那栋历史最悠久的日式澡堂「雾溪泉庄」里缓缓飘散出来，钻进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腔。这里的时间仿佛还停留在那个缓慢的年代，与遥远台北的喧嚣完全隔绝。

林明浩放学后照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，雨滴打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外套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快步穿过石板路，拐进泉庄后门时，苏小玫已经蹲在浴池边，用长柄刷子仔细刷洗着桧木地板。

她今年刚满十七岁，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，乌黑的长发随意扎成一条马尾，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。见明浩进来，她擡起头，眼睛亮了起来，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。

「明浩，你终于来了。阿爸说今天要彻底清一次女汤的池底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」小玫站起身，拍了拍围裙上的水珠，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撒娇。

明浩放下书包，卷起袖子，跟着蹲下。「没问题。反正我爸今天晚上才会来接我，我们可以慢慢弄。」他拿起另一把刷子，和她并肩工作。

两人从小就是邻居，青梅竹马到了几乎没有任何距离的程度。夏天一起光着脚丫在溪边抓鱼，冬天窝在泉庄的更衣室里躲雨，连彼此身上有几颗痣都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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